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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这首脍炙人口的《诗经·蒹葭》以水、芦苇、霜、露等意象营造了一种朦胧、清新又神秘的意境,烘托了人物怅惘的心情,达到了寓情于景、情景交融的艺术境地,构成了一幅朦胧淡雅的水彩画。诗中水、芦苇、湄、坻、沚等字样描绘的正是芦苇丛生、天光水色的湿地景象。
  湿地是珍贵的自然资源,也是重要的生态系统,虽覆盖地球表面的6%,却为地球上20%的已知物种提供了生存环境,具有不可替代的生态功能,享有“地球之肾”的美誉。
  湿地似乎离我们很近,又似乎离我们很远。
  童年时,我家门前就是一片湿地。那时候,我们小孩子甚至包括大人头脑里也没有“湿地”这个概念,大家都管这片既不能种蔬菜也不能栽树的水涝地叫塔头墩子地。那时候,我们居住的村子只有两条路,向南通往河谷线,向东通往山脚下。而这两条路的中间就是这塔头墩子地。好大的一片啊!不同于田野的是,里面的塔头墩子一个挨着一个,像一地长满绿色“长发”的毛毛头。“蒹葭苍苍”,夏天的“毛毛头”茂密葳蕤,颜色比其他草甸子要深的很多。上面的苔草足有一二尺高,且很有韧劲,是我们编制跳绳的好材料。小伙伴们经常到塔头墩子上薅草。如果人小力薄,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塔头与塔头间隙的泥塘里。塔头顶尖的草直立向上,稍微老点的弯曲垂下,盖住了草下的水。表面看不出来,可脚掉下去就会陷到膝盖。粘乎乎、不知深浅的黑泥水让你的脚欲罢不能,且那塔头软软的,抱住它它却跟着你摇摆。常常一只脚陷下去另一只脚也跟着掉下去。连滚带爬上来,半截身子都恨不得湿透了。塔头墩子周围,各种杂草临水而居,长得也异常繁盛,花朵艳丽。最喜欢的是塔头上开着的一朵朵蓝色的花,在众多黄色、红色、白色大大小小的野花中,独显得花型特殊,纯洁高雅,甚是好看。大人们说那是马莲花,但因为它长在塔头墩子上,常常叫人望花兴叹,不能捧得鲜花归。但是用苔草编草绳很不错。别看我薅草不行,可编草绳还是最细心的。每编一下,加一两根草,编的草绳粗细均匀,中看耐磨,常常被小伙伴抢走。
  后来,离开村子出外求学,每一次暑假都能感觉到湿地的变化。村子里居民越来越多。人们开始向这块湿地“扩张”“征服”和“占领”,杖子不断延伸,垃圾全部倾倒。人们养起了牛、羊,在湿地中间修了一条公路,将湿地一分为二……像一位妙龄少女慢慢至垂垂暮年,湿地萎缩了、干瘪了,草没有原来那么高、水也没有原来那么深,蓝色的马莲花少见了……
  近些年来,人们把目光重新投向湿地。人们越来越认识到湿地在维持生态平衡、保持生物多样性和珍稀物种资源以及涵养水源、蓄洪防旱、降解污染调节气候、补充地下水、控制土壤侵蚀等方面起到的重要作用。很多珍稀水禽的繁殖和迁徙离不开湿地,湿地是“鸟类的乐园”;湿地具有强大的生态净化作用,是“地球之肾”!湿地重回人们的视野,保护湿地也成了当务之急。
  在内蒙古大兴安岭林区,根河源国家湿地公园、图里河国家湿地公园、绰尔雅多罗国家湿地公园……一个个“国”字号的湿地渐渐进入人们的视野,逐渐为世人熟知。
  我曾多次陪同来绰尔采风的文化采风团到绰尔雅多罗国家湿地公园参观。“雅多罗”,鄂温克语,意为“粉红色的花海”,雅多罗湿地美景可见一斑。从局址经全胜林场至湿地腹地有四五十公里。公园内湿地类型丰富多样,是东北平原和呼伦贝尔草原过渡地带典型的河流-沼泽-森林复合型湿地,湿地四季景致分明,具有连绵浩瀚的原始森林和风光旖旎的沼泽湿地以及特色鲜明的森工文化和少数民族文化,是绰尔森林旅游发展的重要支撑点。汽车穿过茂密的森林,便可看见落叶松下的灌木丛多了起来,那是森林与湿地的过渡带,待到视野中不见高大的落叶松、白桦,便到了雄浑宽阔的湿地腹地。我们沿着老运材道抵达半山坡俯瞰湿地。湿地一面环山,三面森林簇拥。湿地中间有一条雅多罗河,水面虽不宽阔,却九曲回肠。沿河河柳簇拥,灌木垂头。两岸繁花似锦,见的最多的是黄色的花海,似金毯般覆盖湿地。远远望去,从深绿、浅绿、鹅黄中辨别湿地深浅,从塔头、矮丛、树木中辨别层次。湿地东侧还露出紧挨着的两个水面,远远望去,像湿地的一双眼睛。季节变换,候鸟归来。人们经常在湿地附近看到灰鹤、中华秋沙鸭、鸳鸯等候鸟的身影。可惜的是,我去的几回只在停留的山坡上看见粉紫的、成片的各色野花,时间关系,一直没能走下去和湿地近距离接触,一次次留下遗憾。
  湿地中还有两条若隐若无的车辙痕迹。从山脚下伸向对面的莽莽森林。那是早期林业工人倒运木材的一条作业道。如今只能从颜色的深浅上去细辨。全胜林场曾经是绰尔林业局木材生产的重量级单位,产量和质量都是全局第一。随着全面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政策的实施,这里的职工把目光投向生态保护和建设之中,立足本地资源,勘探、调查,积极促成了绰尔雅多罗国家湿地公园的申报。坐拥雅多罗国家湿地,他们引以为傲。
  湿地不仅能给人感官的享受,更能给人们带来丰厚的经济收入。就是这块雅多罗湿地,如果从岭脊线进入湿地,穿过成片的金老梅、柴桦等灌木丛还会找到大片的蓝靛果忍冬树丛以及其他野果。蓝靛果忍冬,老百姓叫“羊奶子”,是一种世界珍稀的、纯天然的、绿色的、野生的可食用浆果。全果多汁,具有不可估量的营养价值、药用价值和商用价值。多生长在河床、小溪和沼泽的边缘。喜阴,耐低温的特殊习性,使它们在雅多罗湿地沼泽周边找到了生长的乐园。一簇簇、一片片、一个沟塘子一个沟塘子的羊奶子遍布湿地。为勤劳的采摘人带来了可观的收入。我的邻居就有这样一对夫妇,到了羊奶子采摘期,他们起早入山,午后而归,夜晚拿到夜市上销售,每年都有上万元的收入。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无数的湿地、无数的感受。每一次从湿地回来,我都仿佛看见《诗经》中描绘的场景向我们走来。□何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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